弥沨

云破月来花弄影 之 我欲与君相知(一)

这是连着 如何初相识 之后~~


桃花堡。

花满楼静静靠在躺椅里。

面前池塘里已有荷花初放,若有若无的香气萦于鼻端,认真捕捉起来,便又消失了。

花公子已经两个月没有摆弄花草。一个月前方能独自下床行走,半个月前发现体内有残毒未清。每日所能做只是穿花度柳,休憩弹琴。面上虽有笑容,却失了从容之意。

陆小凤来了,说案子破了,李云聪已经回京复职。骤然听到那人名字,心还是不可避免地猛烈一跳,手指随之微动,幸好袍袖宽大,陆小凤应该没有注意到。

“花满楼,”陆小凤声音里有种狡黠的探询,“李大人说你因他受伤,才提前回到桃花堡。你,伤好些了?”花满楼微微一笑:“自然。不过是小伤,怕拖累你们。”陆小凤摸摸下巴,“这样啊。李云聪那小子真是不够意思,伤了你也不来探望探望。”心又是轻轻一跃,手指慢慢曲起握紧:“李大人公事繁忙,何必奔波。”“花满楼——”陆小凤骤然靠近,盯着花满楼的双眼,花满楼淡淡地端起茶杯喝一口:“陆小凤。”

陆小凤之所以朋友遍天下,就是因为他深知朋友不想说,就绝不要多问的道理。何况对方是花满楼,他最不想伤害的人。陆小凤轻咳一声,坐回椅子:“最近桃花堡多了很多新的仆役啊,都没见过。”“不过是爹年纪大了,多点人安心些罢了。”

自家小儿子那般气息奄奄地被抬回来,任是谁都不能不加强护卫吧。

 

陆小凤本是闲不住的,略坐了坐就走了,说近期一直在江南,还会再来要酒喝。

重又安静下来的园子,花七公子听到风穿竹叶的声音,慢慢从怀内取出了一块玉佩。

虽然看不见,可是一闭上眼睛,那人手指覆在身体上的感觉,耳边的低语,自己情动不能自已的颤抖,清晰地一遍遍再现。

他不过是中了毒,自己不过是恰好在他身边。

双目失明,身边的朋友们在他的世界里便是红花黄叶,青天白云。他们的友情给他力量,他从未感到孤独。

可是这个人,他从不多话,只陪他在黑夜里坐着。

花满楼却慢慢心虚了起来。

与其说是对方失了自制,倒不如说自己从一开始便未打算认真反抗吧。

羊脂白玉,入手温润,琢成流云盘花的样式。

花满楼不知道李云聪是何时把玉系在自己腕上的,红绳打的是死结,玉缀在手心。

著以长相思,缘以结不解。

指尖滑过玉佩,本应该着人立时送还的。可是总是有声音劝着自己,再多留一日。

 

李云聪第一次来到桃花堡。

果真是十里桃花,若是春日,定然灿若云霞。

这次从京城赶到江南,时日不短,步步艰难。本来是身负皇命来暗查苏杭堤坝,此刻却单骑行至桃花堡。想着哪怕、只是远远看上一眼也好。

李大人在围墙外下马,不敢从正门而入。七公子是花家全族至宝,若是知道这宝贝被他伤害至此,只怕——心有余悸的倒不是惩罚责骂,而是怕再也不会让他见那个人。

牵着马四处观望一番,觉得这应该是后花园的围墙。较远处有一排杨柳树。将马拴好,李云聪纵身上了树。

幸而柳树离围墙有些距离。池上水榭中端坐着一个白色身影。若是再近些,定然会被发现。园内菡萏绯红,鸟语婉转。李云聪看着那俊秀侧颜,只觉得清减许多,面色灰白,似乎大病未愈。手指按在琴弦上,却迟迟不动,若有所思,若有所待。

李云聪心中先是波涛翻涌,两月未见,斯人依旧;再是如受刀剜,自己害他到此般地步,几乎失却了花公子原有的飘逸出尘,只余一个形容枯槁的躯壳。

握紧了柳枝探出身子,极想去到他身边,问一问伤势。可是然后呢,李云聪黯然。自己那天昏睡前将玉佩系在他腕上,本是母亲给的玉石,莹白润泽,请京城良匠琢了这流云盘花,一直贴身佩戴着不敢示人。说不出的话,都在这玉上刻着,他那般聪慧,自然明白。

只是——

忽然看到花平端了茶来,花满楼微微点头,主仆二人都默然无语。李云聪看仔细了花平去向,翻身下树,心中已有打算。

 

七公子受伤卧病了多久,花平就郁郁寡欢了多久。少爷不开心,不只是因为生病的缘故。他闷闷地走回厨房,想看看每日的药煎好了没有。行至竹林幽静处,听得耳边风声,身上一痛,便不能动弹了。先还以为是陆小凤又在开玩笑,待看清来人,却是心头火起:“你居然敢来这里!”李云聪是顺天府尹,花家产业再大也不过是一介商贾,花平更只是一个普通家仆,此种口气,实在是太过失礼。李云聪并不计较,只是想到花平这般态度,花满楼定然伤势危重。“你家公子身体可好些了?”“怎么会好?你简直禽兽不如。我家少爷——你竟然,竟然——”花平说着眼圈红了。“我能不能见见他?”李云聪愈加担心。“你休想。”花平一口回绝。“他的伤——”“我不会让你见少爷哒,你害他那么惨!”花平陡然喊了起来,眼泪都出来了。李云聪一惊,“那时我中了毒,不得已才——”“少爷当时身上全是血,还惦记着把你先送到安全的地方,你这个畜生!”“......”“少爷的身体刚刚好一些,你又来找他,你比那个不怀好意的陆小凤还要可恶!”“......”“老爷和其他六位少爷要是知道七少爷的伤是因为你,你别想活着走出桃花堡。凭你是什么官职,就是当朝王爷也不行!”“他们还不知道?”“当然。七少爷瞒得死死的,在百花楼养了一个月才回来的。”“那为何——”“可是养了这么久,还是不见好,”说起花满楼现状,花平又开始声泪俱下,“脸色一直都是那么白,武功也没恢复,都是因为你——”

“花平,不得对李大人无礼。”和人一样温润柔和的声音。

 

后园无双亭。

“不知李大人到此,失礼了。”微微抬手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李云聪亦跟着行礼:“你的伤——”花满楼垂下眼睛:“无碍。李大人有心了。”“我们当真要如此生分?”李云聪微微倾着身子,整个姿势是痛苦的询问。“李大人客气了。在下有幸与大人一同查案,萍聚之缘。何谈生分?”李云聪双眉深锁,定定看着花满楼。这般说来,他便是不想再提起那晚之事了。“花、花公子。”李云聪低头紧了紧手中瓷杯,“云聪并非有意冒犯。但是,有些事情,其实很早之前,便已然如此。情之所钟,从不由人。”心中纵是思虑千遍,说出口来依旧不成章句,自己都难以明白。花满楼面上依旧是淡淡的笑意,敛在袍袖中的手轻轻动了动,掏出一件东西来放在李云聪面前。

莹白羊脂,流云盘花。

李云聪面露凄惶。原先花满楼一直未退还,尚以为存了一丝转圜。现在看来,不过是想当面拒绝,让他彻底死心罢了。花满楼轻声:“李大人情深意重,在下愧不敢受。完璧归赵,愿早得佳人同乘。”说完想起那日便是在马车上,不自禁涨红了脸。李云聪没注意到花公子胭脂色的面容,呆呆望着那玉。

花满楼生怕李云聪看出端倪,起了身便要送客。不想手臂被按住,那声音倏忽便在耳畔:“楼儿当真与我无情?”花满楼全无思索一掌拍出,李云聪本来也只是一时情动难抑,没有提防,连退几步撞在柱子上,怀中一件纤长物体,落地泠然有声。顾不上其他,李云聪立刻弯身捡了放回怀内。花满楼却是愣住了,那分明是——“花公子,恕在下冒昧。”匆匆行礼,便要退走。“李大人,”花满楼开口,到底是不舍,面上的红晕一直没有消退,“你,你的玉佩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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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yijiangchunshuixiangdongliu1弥沨 转载了此文字

好看的脸孔不多 有趣的灵魂更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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